题记——北京(政府)一直扮演着老大哥的角色。但是在中国突然出现的私人调查员却向警察机构提出了挑战。
一具尸体差一点骗过了杨海。这个40岁的北京调查员,这些年来用简单的方式就调查出了上百起保险欺诈案件。一个中国人向美国的保险公司购买了巨额人寿保险,他的家人向保险公司慌称被保险人死亡并提出索赔。不止一次,杨海就这样轻松地解决了案件:他打电话到死者的家里,设法让那个“死”人接电话。但是在福建提出的这次索赔,确实有尸体存在,他又如何解释呢?凭借9年的做警察的经验,杨海还是发现了可怕的真相:一个人给了一个穷困的家庭几百美元,让他们把一个濒死的亲戚从地方诊所接出来,然后他让这个快要死去的陌生人以他的名字去大医院看病。几天后,这个陌生人去世了,而这个高明的骗子得到了一张写有他的名字并且盖有章印的死亡证明——一张看上去可以万无一失地得到30万美元的票据。
解决了这个案件,杨海从中国的公安机关那里得不到任何奖励,但是他却可以从一个美国公司那里获得每天500美元的报酬。因为杨海已经不再是一个警察了。他是一个私人调查员,一个快速发展的行业中的一员,这个行业正在对中国传统的警察机构提出挑战。北京(政府)不愿放弃他老大哥的角色,官方禁止私人侦探。但是在中国的经济和社会开放的今天,在全国已经出现了几百家专门从事调查业的公司。这些私人代理机构可以对任何事情进行调查,从夫妻外遇、假货到保险欺诈和调查政府腐败官员,这些服务是中国的安全机关不能提供的,或者,这些机关也得不到委托人的信任。中国人民大学法学教授何佳勇说,“很多公安、司法机关的人反对这些调查机构,但是对这一行业的需求太大了,政府无法阻止它们的发展。”
外国公司增加了这种需求。二十年经济的快速发展,加之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中国吸引了大量的跨国公司,而这些公司愿意投入大量费用以保护他们的在华投资。北京不能拒绝外国投资商,所以它只好默许私人调查机构对本地企业进行欺诈调查、背景调查,甚至对制造假货的厂家进行突袭性的调查。这样的机构中有的是国际性大公司,如平克顿(Pinkerton)、Kroll。但是更多的是一些正规的当地公司,像杨海的斯缔尔商务调查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杨海忌讳使用“侦探”这个词,尽管他公司的名字泄露了他对电视剧《斯缔尔传奇》的欣赏。)杨海的客户有一半是外国公司,这些公司通过他所在的世界调查员协会认识了他。杨海自豪地把世界调查员协会的证书挂在了他北京的办公室里。“政府部门不能做这些调查业务,”杨海说,“外国公司也不愿意委托他们。”
然而,中国侦探最多的业务还是对感情欺骗的调查。随着收入的增多和社会控制的降低,婚外情和离婚前所未有地盛行。两部新颁布的法律使妇女开始勇于向他们不忠的丈夫还击。(一部法律规定,如果离婚的一方被认为有“欺骗”行为,则另一方可以要求获得全部的家庭财产;另一部法律规定除法官和检举人外,民事案件的原告可以自行收集和提交证据。)什么方法寻找不忠的配偶最可靠呢?雇用一个像魏武军这样的私人侦探。烟不离手的魏武军以前是部队的情报人员,现在他被称为“二奶杀手”。魏武军把毛泽东作为心中的英雄。他受老式好莱坞电影的启发,使用设圈套、跟踪监视的侦探技术,还在银行、酒店、公安部门安排了大量眼线。但是魏武军的收费并不低。他的业务非常多,往往是十个委托中拒绝九个,而他现在的收费是每小时1000美元。
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这些有事业心的侦探们。一些警察和法官还没有适应中国的法律体系正逐步从讯问式转变为对抗式,他们指责侦探侵犯了公民的隐私,甚至揭露了公民尴尬的秘密。四年前,魏武军调查一个用政府基金包二奶的四川某市长,结果这个人被免职。但是法官不承认魏武军在离婚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此时魏武军把目光转向了法官本身。
“我没有做违法的事情,也从来没有被逮捕过,” 魏武军坚持说,(他的父亲在毛泽东时代是一位高级军官。)“但是如果一位法官不接受我的证据,我就会去调查他本人,找出他的弱点。”这让人感觉调查是用一种比较灰色的方式进行的。但是魏武军坚持说调查方式是正当的——而且,非常有效。他笑着说:“很多政府部门的人都怕我。”
当私人侦探开始监视政府,最大的恐惧由此而生。孟广刚以前是沈阳市一个警察局的局长,1993年他开设了自己的私人侦探社,同年,这样的侦探机构被禁止。现在他每年处理的案件过百,大多数是追踪恶意欠款人和有外遇的丈夫。但是他的业务中增长最快的是对政府腐败官员的调查。去年夏天,有公民雇用他对滥用抗洪救灾款的事情进行调查。根据当地一个政府领导的命令,孟广刚在最近找到了被指控盗用救灾款的一个工厂老板和一个政治代表。那名妇女被当地警察保护起来,所以在把她交给省公安机关前,孟广刚强迫她呆在他的办公室。这算是绑架吗?孟广刚有着明确的道德观,他说:“当一个人做坏事的时候,你必须采取特殊手段。”
北京(政府)也许想对这一隐晦的新兴行业进行规范,但是却受到了限制。这不仅因为政府的警察人力不足和民众信任感较低,而且也因为北京禁止私人侦探机构的设立而使数以百计的新公司以“顾问”、“法律服务”的名义注册——或者有的根本就没有注册。很少有专家认为私人侦探很快会被政府接受,因为那样等于是承认北京没有了权力垄断。但是“二奶杀手”魏武军对此仍充满了希望。他说:“也许在我们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几年以后,我们就可以注册为私人侦探了。到那时候我要办一个学校,因为很多人都希望成为私人侦探,而我是最好的老师。”但是现在,魏武军只能满足于大量的感情业务和一个网页——那上面展示着他的梦想:“魏武军,私人侦探。”